温州菜篮子农副产品批发交易市场 记者 项锐 摄

在温州市瓯海区娄桥街道，温州市现代集团旗下浙江东日智慧农批物流园（下称东日农批物流园）的4个市场，分隔在上汇北路东西两侧——货车进进出出，装卸工扛着货箱穿梭，喇叭声、喊叫声、引擎声，24小时不曾停歇。

这里是浙南地区规模最大的农产品物流园，日均交易量超8000吨，承担着温州及周边数百万市民的“菜篮子”“果盘子”“肉案子”供应重任。

近日，我走进东日农批物流园，体验市场食品安全抽样员、检测员一天的工作，追踪一棵蔬菜要经历多少关卡，才能安全登上百姓的餐桌。

品相好看反而要警惕

在温州菜篮子农副产品批发交易市场（下称蔬菜市场）食品安全科，我见到专职抽样员叶建周时，他正坐在电脑前准备抽样前期工作。他登录浙江东日一卡通管理平台，系统根据日抽样计划，自动生成100多个二维码。

蔬菜市场有来自全国各地的蔬菜，日均鲜菜交易量约1800到2200吨，销售辐射温州、台州、丽水以及福建福鼎、霞浦、福安等地。“我们是省内最大的蔬菜集散中心之一，在4个市场里，蔬菜市场守护舌尖安全的任务最重。”浙江东日股份有限公司副总经理黄福亨介绍，他们每日安排5名专职抽样员和8名兼职抽样员，负责当日约760批次的农产品抽样，保证蔬菜市场所有商户、所有批次抽样全覆盖。

“走，今天我们负责四号通道和五号通道抽样。”拿上打印好的二维码和一叠抽样袋，叶建周风风火火往外走去，“我们要在下午2点开市前，完成所有抽样，所以动作要快点。”我赶紧跟上。

眼前的市场交易大棚，共有7个通道，分别销售不同地域和品类的蔬菜。其中四、五号通道，当前主要批发椒类、葱蒜、山药以及山东、甘肃、云南等中国主要产菜区的蔬菜。此时，市场内还略显冷清，部分档口的摊位还盖着篷布。“市场经营户们大部分12点左右开始陆续进场，下午1点才会基本到齐，摆开样品，接洽采购商，在下午2点统一开市交易。”见我时不时看向那些还空无一人的档口，叶建周开口解释。

每个档口的桌子上都贴着“浙食链”二维码，叶建周第一件事情是扫码，查看经营户是否按要求上传《承诺达标合格证》。作为农产品的“身份证”和“质量承诺书”，叶建周要确保《承诺达标合格证》填写规范，方便每批次农产品可以溯源。

来到邵伟蔬菜店，叶建周观察一会儿，挑选了三四颗大蒜头，装入抽样袋，贴上此前打印的二维码。“每份样品重量不能低于20克，要选择新鲜完好的农产品。”叶建周一边向我介绍抽样的规范，一边拿出手机登录“东日质检”小程序，扫描档口的抽样二维码后，开始填写档口经营户姓名、蔬菜品种等关键信息。前后不到一分钟，样品已经和二维码彻底绑定。

 
工作人员正在蔬菜市场抽样。拍友 侯黔 摄

好像也没什么难度，我有点跃跃欲试。在巧叶蔬菜店，叶建周把山药的抽样任务交给我。摊位上的山药粗细不一，长短不同，有些表皮光滑白净，有些表皮发黑。挑挑拣拣好一会儿，我选了一根卖相最差的，表皮黑还带着泥，心想：越脏越容易查出问题。

叶建周笑笑不说话，伸手就选了根最白净的，截下一段放入样品袋。

我愣住了：“这看着挺好的啊？”

“外行看热闹，内行看门道。”叶建周指着那些被抽样的山药，“你选的表皮发黑、带泥土的，品相不好看，反而可能是刚挖或从地窖、冷库里刚装运过来的，有问题的往往表皮特别白皙的。”

“山药、生姜这些根茎类蔬菜，容易检出不合格。”叶建周一边往下一个档口走，一边传授经验，“有些商家为了让品相好，会用硫磺熏、用漂白剂泡，外表看着光鲜，实际上农药残留、防腐剂超标。”

叶建周告诉我，无论是专职抽样员还是兼职抽样员，都已经在蔬菜市场工作十几年，“可疑的农产品别想逃过我们的眼睛。”同时，蔬菜市场还将抽样农产品的不合格数量与绩效挂钩，提升抽样员的积极性。“当然，我们市场管理严格后，经营户他们也不敢”，叶建周笑着说。

10分钟测出农药残留

13时46分，我来到浙江东日食品安全检测中心。“来，先洗手，穿实验服。”检测中心主任麻辰韶递过来一套装备。

我穿上白大褂和一次性蓝色鞋套，跟着他走进检测室。操作台上已经摆满送来的各类样品，工作人员正在操作检测仪器。

浙江东日食品安全检测中心的历史可以追溯到1998年。那时候，它只是市场里两间十几平方米的办公室，只有两台农残快速检测仪。如今，这里占地300多平方米，建有快速检测实验室、气相色谱实验室、原子吸收光谱实验室、科普活动馆。检测仪器也从最初的“两台小机器”发展到现在的农药残留快速检测仪、酶标仪、多功能食品安全检测仪等多台设备。

“我们现在是温州市农批农贸市场最先进的自建检测室。”麻辰韶说。除蔬菜市场外，这里的检测范围还覆盖浙江东日公司下属的水果批发交易市场、肉品批发市场、现代农贸城等，日均检测量达880多个批次。

“我们目前检测农残有两种检测方法，酶抑制法和胶体金法。”麻辰韶从一个样品袋里取出一根茄子，让我试试胶体金法检测。

按照他的指示，我把茄子切成小粒，然后称取2克样品放入离心管中，再加入10毫升提取液，盖上盖子放入涡旋仪振动后静置。然后经过稀释，滴加到试纸条上。

“胶体金法，针对性强，每张试纸条只测一种农药。”他指着试纸条，“等待10分钟，看标记线颜色就能判断是否合格。”

“所有高风险农产品，我们都会采用胶体金检测。”麻辰韶告诉我，“每年省里都会下发高风险品类目录，在此基础上，我们还会与蔬菜市场沟通研判，自我加压，动态更新高风险品种。”比如，增加了检测中心去年同期快检不合格次数达5次以上的品类、近期快检中出现多次不合格的品类、社会舆情中反映的品类等等。

 
记者通过胶体金法对样品进行检测 拍友 侯黔 摄

好处显而易见，百姓舌尖更安全，但成本也更高。单项目胶体金试剂成本均价约8元，不同项目价格从5元到十几元不等，成本远高于传统检测方法，“一年的总检测成本超200万元”，麻辰韶说。

10分钟后，检测结果出来了——试纸条上出现两条红色标记线，颜色上浅下深。麻辰韶点点头：“合格。如果下面的检测线颜色比上面质控线的浅，或者不显色，样品就是阳性，表示农药残留超标。”

“如果不合格怎么办？”我问。

“第一次检测不合格，要取样复测，仍不合格就要通知市场，由市场食安科监督经营户自行销毁取样批次的农产品。”

麻辰韶还带我看了另一台检测设备——农药残留快速检测仪。“这是酶抑制法，用于大范围筛查有机磷和氨基甲酸酯两大类农药，单台设备一次可处理31个样品，1小时内出结果。”

我看着检测室里忙碌的工作人员，有的在称量样品，有的在操作仪器，有的在记录数据。麻辰韶告诉我，检测中心现有8名专业检测人员，日均检测量达880多个批次，覆盖果蔬农药残留、食品添加剂超量及超范围添加、畜禽类水产类兽药及抗生素残留等46个检测项目、12个产品类别共130多个品种。

“这是截至下午2点55分的检测结果，已经测了315批次，合格率超99%。”打开“东日质检”APP，麻辰韶指着上面的数据：“所有检测结果，我们第一时间扫描样品袋上的二维码进行绑定。”

我凑过去看，屏幕上列着各项检测数据：品种、检测项目、检测结果、商家、抽检员、检测员等等。农药残留超标的样品，直接用红色字体不合格标注，一目了然。

销毁还要全程拍照录像

就在我观察各项数据时，系统突然跳出一条提示：国枚蔬菜店，朝天椒，阳性，不合格。“两次检查都显示农药残留超标。”负责该批次样品的检测员周昶告诉我。随即，他同步把检测结果发到蔬菜市场抽检群：“请跟进处理。”

“走，我们一起去看看，不合格农产品具体是怎么处理的。”麻辰韶带着我重新回到蔬菜市场。

四号通道，国枚蔬菜店档口前，叶建周等人已经先一步到了。他拿着打印好的《食品安全抽样检测不合格样品告知书》《温州菜篮子农副市场不合格商品处理意见表》，交给国枚蔬菜店的经营户吕国美。

叶建周和同事把有问题的那箱朝天椒搬了出来。按照经营户与市场签订的《农副市场不合格食品处理专项协议》，不合格农产品必须“监督经营户自行销毁”，不得转卖。

“说不心疼肯定是假的，但是农残超标的东西，肯定是不能卖给消费者。”吕国美签了字，同意无害化处理。“其实，我们也很感谢市场方，免费帮我们检测。不然出了问题，我们也要担责任。”

叶建周再次对国枚蔬菜店剩余的朝天椒进行抽样，这次分别从三箱朝天椒中各取一份样品送检。“如果还不合格，我们会继续抽样，直到所有不合格产品销毁完毕。”叶建周说，市场还会启动最严格的“熔断机制”——接下来连续三天，国枚蔬菜店同一产地、同一品种的朝天椒如果都检出不合格，立即禁止该产区朝天椒入市销售，同时市场方上报属地市场监管部门。

随后，吕国美委托叶建周把有问题的朝天椒销毁掉。

 
不合格朝天椒。记者 项锐 摄

在市场的无害化处理中心，我继续充当叶建周的助手，按照市场规定，销毁过程必须全程拍照录像。

“你来拍。”叶建周把手机递给我，“销毁前、中、后的照片和整个销毁过程都要。”

我先拍了销毁前的照片——整箱鲜红的朝天椒堆在一起。然后叶建周把这批朝天椒倒入粉碎机，机器轰鸣，鲜红的辣椒瞬间变成了碎片。我又拍了销毁中的照片和销毁后的照片。

接着，我打开“东日质检”小程序，找到对应的批次编号，上传了三张照片。系统提示“上传成功”。而同步拍摄的销毁视频则放在市场食安科存档。

“你看，这样就能保证每批不合格产品，从抽样到销毁全程都可追溯。”叶建周说。

这批朝天椒只是市场日常检测中的一个案例。今年上半年，他们共抽样13万多个批次，检出不合格批次914个，合格率99.3%，销毁不合格蔬菜8000多公斤。

我跟着麻辰韶走回检测中心，等待朝天椒的最新检测结果。

看着检测中心忙碌的工作人员，我才真正明白，那些摆上市民餐桌的蔬菜，每一棵都经过了严格的检测。大家虽然看不见检测过程，但检测就在那里，默默守护着舌尖上的安全。

大约一个小时后，结果出来，合格。

走出检测中心，我路过国枚蔬菜店，档口前新的朝天椒已经摆上。

市场里人来人往，采购商们推着小车，穿梭在各个档口摊位前挑货、称重、付款......那些刚刚经过检测的蔬菜，正被装上一辆辆小货车，运往各个菜市场、超市、餐馆。